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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作者: 庞秋波2019年12月01日美文欣赏

    在一个美丽的小山村里,有一座古朴的吊脚楼,那,便是我的老家。离开老家已二十多个春秋,儿时的记忆,却在心底深深地刻上烙印。那个吊脚楼上凭栏相望、等待家人回归的熟悉身影,每每想起,总会情不自禁泪流满面。

    多少次,我站在老家的吊脚楼前,凝望着刻有岁月沧桑的一瓦一木,感叹着时光的流逝,岁月的无情。我仿佛看到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,正站在吊脚楼上,向我慈祥地微笑,一如从前。泪眼朦脓中,我清楚地看到了她头上的白发、手上凸起的青筋,以及那张瘦削得让人心疼的脸;我听到她呼唤着我的小名,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。

    我迫不急待地冲进老屋,跑上吊脚楼,伸出双手想要把她抱住,可是,却什么也没有。眼前,除了沉寂的门窗,再也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泪水,潸然而下。我知道,我的奶奶,一位让我怀念了近三十年的老人,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,呵护我、照顾我,陪我度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了。

    奶奶的一生,坎坷曲折,却从不向命运屈服。不到三十岁丧夫,年近古稀丧子。在那些苦难的年月里,她既要忍受病痛的折磨,还要为了生计奔波忙碌,独自撑起偌大一个家。

    在我的记忆里,奶奶勤劳能干。她会得一手针线绝活,每天忙完农活和做完家务,就端起针线簸箩,戴上老花眼镜,坐在吊脚楼上绣枕纳鞋。针线飞舞,枕上的凤凰鸳鸯生动逼真,纳的千层底儿布鞋,穿在脚上舒适暖和,四邻八方的乡亲们都赞叹不已。就连缝补的破衣烂裤,都让人觉得,每一块补丁都是一种艺术和装饰,有它独特的美。

    托奶奶的福,小时的我们就算穿着补巴衣服,也是干净整洁,美观得体;生活艰辛不易,却也能在奶奶的精打细算下填饱肚子!

    印象中的奶奶,坚强乐观。她身体不好,长期患头痛、哮喘和腿疾。因家庭贫困,没钱给奶奶治病。头痛哮喘发作时,就吃一包头痛粉,服两粒咳必清;腿上的疤溃烂化脓,父亲就用针管把里面的脓抽出来,然后撒上一点儿消炎粉,再抹上一些软膏。

    她床前的桌上,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药。“久病成医”,买的药多了,父亲懂得了很多医术,对奶奶的病情也能对症下药,还学会了打针输液。为此,奶奶很是欣慰。病情加重也不担心,总是乐观地说:“不怕,你爸懂,一会儿回来他会给我治。”

    在我的记忆里,奶奶知书识礼。劳作之余,偶尔会戴上老花眼镜,坐在吊脚楼上读书看报。在那个年代,能识字的人不多,何况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。在我和奶奶相处的十余年时光里,从没见过她和谁吵过架,闹过矛盾。特别是和我的母亲,像女儿一样和睦相处。

    当母亲生下排行老五的我时,却依旧是个丫头片子。那年月,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。邻里鄙视不说,婆媳之间更会骂得狗血淋头,闹个鸡飞狗跳。可一直以来,奶奶从来没有埋怨过母亲,反而安慰她说“生男生女都一样”。母亲为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婆婆而庆幸,以致于一起相处的几十年,母亲一直敬重着奶奶,像孝敬自己的母亲一样孝敬她。如今,回忆起奶奶的仁爱宽厚,母亲依然感叹不已,充满了无限深情和感激。

    为此,我们姐妹四个(三姐年幼时夭折),也得到了奶奶万般的宠爱和呵护,不但不嫌弃我们,还视我们为掌上明珠。

    小时候,我是奶奶的跟屁虫。奶奶去喂猪,我跟在奶奶后面,给她读大姐教我的几个英语单词;奶奶在吊脚楼上宰猪草,我就在一旁听奶奶给我讲“野人婆的故事”;奶奶去赶场,我就在吊脚楼上照看楼下园子里的几根黄瓜,等奶奶给我带回来用篾丝儿穿好的一串儿泡粑……每忆起和奶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心里倍感温暖。

    二姐读初二那年,突患急病。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,奶奶吓得不知所措。赶忙让父亲乘客车,带她去往当时比较好的石会医院治疗。经过医生诊断,二姐患的是急性脑膜炎。好的是,经过医生的精心治疗和父母的细心照顾,在医院住院差不多一个月,就康复出院了。

    在二姐住院期间,奶奶天天站在吊脚楼上,望着八角庙方向开过来的每一辆车,看着车辆经过倒七龙,上班河,打水凼,大水井。她好希望车辆能在打水凼或大水井停下来;或者,能有人给带个口信,告诉一下二姐的情况,但每次都让她老人家失望了。等得久了,她就会焦急地回过头,问一下在一旁不谙世事的我:“五娃,你说你二姐好了没有哦?如果好了,那怎么还不回来?”我不知怎么回答,只在一旁看着不停抹泪的奶奶,跟着干着急。

    终于等到父亲憔悴不堪地回来了,说是回来为二姐治病凑钱的。父亲告诉奶奶,二姐的病情有所好转,叫奶奶不要担心。奶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只见她从裤腰的裱包里,掏出一条卷好的手绢儿,一层一层慢慢打开,拿出里面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零碎钞票,一分不剩地递到父亲手里说:“这是8块7角钱,你再去借点,治病要紧。”父亲怀揣向邻居幺叔借来的30元钱,和在家里东拼西凑的20元钱,坐上客车,又匆匆往石会赶。

    二姐出院回来那天,是在大水井下的车。奶奶迈动着她那双被缠过的小脚,踉踉跄跄来到二姐跟前,用她那双骨瘦如柴的手,将二姐紧紧地搂进怀里。她的泪水,滴落到二姐的脸上,伴随着二姐的泪水和我的哭声,湿了一地……

    因为二姐的这场病,奶奶更加疼爱我们了。尤其是二姐,奶奶不让她干重活,连家务活也很少让她干,还经常给她煮好吃的东西,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。几姊妹也就跟着奶奶,学泡茶弄饭之术,悟知人待客之道。

    记得奶奶每次做醪糟时,我就在一旁拿着煤油灯照亮。只见她把刚煮熟的滚烫的糯米饭倒进簸箕里,把一个个饭团捏散,双手借助冷水简单降一下温,然后不停地把一颗颗的饭粒翻了又翻。每翻一次,就撒上一些粬粉,然后再搅拌。反复数十次后,饭粒,在奶奶的搅拌下变得均匀发亮。一捧一捧地,装进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,再在拍平后的糯米饭中间掏个洞,最后再撒上少许粬粉,盖上豆腐帕,端到比较温暖的地方发酵,方才完工。我站在一旁,端煤油亮的手早已酸软麻木。奶奶身子虚弱,却从不喊累。她那瘦小的身体里,仿佛蓄满了无限的能量。

    过了四五天,木盆中间的洞里,溢满了清亮的醪糟水。奶奶总是用调羹先舀上一点儿,让我尝尝。甜得巴嘴儿的味道,让我止不住用舌尖儿在嘴唇上舔了又舔,那种纯正的美味,浸润着我的心田,让我永生难忘。

    她做的酸渣肉,更是堪称一绝。自从奶奶去世后,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样的美味。遗憾的是,我们姐妹几个,也没能把她的这门好手艺给学过来。

    奶奶会做的美食,不胜枚举。我们也就在奶奶和她美食陪伴下,渐渐长大。

    大姐大学毕业,在城里参加了工作。二姐随大姐到城里谋生,我也随大姐,进城念书。

    在城里安顿下来后,两个姐姐接奶奶来城里耍过一次。可就是那一次,让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。奶奶在二姐的陪伴下,来学校看我。可就在跨越门槛时,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,导致左手手臂骨折。也就是从那以后,奶奶的病情逐渐加重。

    1986年夏天,那是一个悲伤的夜晚。父母在外面忙碌,还没回来。奶奶一反平日的恬静,莫名的烦躁。呼唤二姐,二姐不知道去哪里贪玩了;喊我,我正和四姐在学校的坝子上跳绳,也一反以往的顺从,半天不回应。奶奶生气极了,训斥我们说几姊妹不听话了,翅膀硬了。

    父母回到家,奶奶还在生气。父亲小心翼翼地坐在奶奶床边,假装轻描淡写地说:“母,哥哥去他岳父家摘梨,从树上摔了下来,受伤了,我明天一早要过去看看。”(大伯在黄溪教书并在黄溪安了家。其实那时父母知道,大伯已经走了)。奶奶一听,懵了,半天才回过神来。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,让我们掺扶着来到屋外的坝子上,说是要活动活动,然后要和父亲一道去黄溪看望大伯。

    那一夜,父母是如何隐瞒和安慰奶奶的,我不知道;当时的大人们承受了多大的悲痛,我也无从体会。我只知道,一觉醒来,天已麻麻亮。父亲正准备出门去赶早车时,八角庙方向传来了火炮的声音……

    当父母不得不把大伯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奶奶时,奶奶只是悲呛地呼唤了一声:“我的儿啊”,便晕厥了过去。

    数次昏迷,几度生死沉浮,最终,奶奶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。只是,从那以后,奶奶便卧床不起。

    记得最后一次相伴,奶奶就是坐在吊脚楼上的一把木椅上。当时她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,仍饱受着左手骨折的折磨,右腿化脓的痛楚,以及严重咳嗽的摧残。那天晚上,奶奶的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许多,说是想吃荷包蛋,尤其想吃我煮的荷包蛋。我听话地走进厨房,赶紧地洗锅掺水煮蛋。当我把煮好的三个荷包蛋端到奶奶面前,她赞不绝口,直夸我能干。我开心地站在一旁,看着奶奶一口气吃完,连同碗里的汤喝个精光。

    第二天, 1988年农历6月27日,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。

    早晨,我和往常一样,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,牵着牛出去放,还不忘割上一大回草。回家路上,快到家时,邻居庞毅哥哥说:“五,你奶奶走了。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还大声反驳:“你胡说什么啊,我奶奶昨晚都是好好的。”庞毅哥哥又强调一句:“是真的,火炮才响过不一会儿。”后面说了些什么,我一句也没听进去。我哭泣着,疯狂地赶着牛,朝家里一路狂奔。

    回到家,父亲、母亲和四姐,正跪在奶奶床前,四姐哇哇大哭,父亲正抱着奶奶,哭喊着“母,您醒醒,母,母……”

    我“咚”的一声跪在奶奶床前,拉着奶奶的手,嚎啕大哭。她的手还有余温,却再也听不到亲人的声声呼唤。

    我一遍又一遍地哭喊:奶奶,我回来了,奶奶。我要吃您赶场给我买回来的泡粑,还想要您给我买三块钱一件的花衣服;奶奶,我要吃您做的酸渣肉,还有清甜的醪糟;奶奶,我要听您讲“野人婆的故事”,我还要和您“捉中指拇”啊……

    奶奶,您说过,您最喜欢吃我为您煮的荷包蛋;您说过,您会看着我们几姊妹都有出息,过上好日子。奶奶呀!

    声嘶力竭的呼唤,得不到奶奶的回应。回应我的,是一块硬梆梆的门板和一副冷冰冰的棺材……

    那时候的我还小,体会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,直到许多年后,忆起奶奶多舛的一生,仍会伤心不已。

    走下吊脚楼,信步来到屋前儿时就读的村小学校。学校早已被拆除,闲置的空地上,杂草丛生。曾经的繁华,如今却显得格外荒凉。

    透过眼前薄薄的迷雾,我仿佛看到一群孩子正在操场上欢闹嬉戏。她们有的踢着毽子、修着“罗汉儿”;有的藏着猫猫、追打奔跑。回过头来,我仿佛又看到吊脚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:朴素整洁的装束、慈祥可亲的面容、饱含疼爱的眼神。眼泪,再一次不自觉地流了出来……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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